千禧年后,我和你相依为命的家乡

作者:杨金衡   编辑:姜雅欣  2015-11-01 18:59: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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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象的恋人

世间一切,尽为背景,只有我们的故事才是真正的故事。——梁文道 《我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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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执》一书是梁文道的散文集,09年出版,现有两版。

《一日》是这本厚厚集子中的其中一篇。

梁文道在《一日》里分享了他的记忆,他读大学时不分昼夜的日子。并非不分昼夜地忙于学业或沉迷某项兴趣,而是不分昼夜地索求自由。午夜三点,喝醉的人回家,公交司机上班,旧的日子与新的日子交界的端点,而他只是站在此的旁观者。就是这样的日子。他如此描述当时的感情,“偶尔,我会怀念那段日子,它自由得一塌糊涂,在感情上更是不负责也不受伤。因为一切感情皆有其时日;而我不拥有时间,复不为时间占有,自然也与感情无关。”这是否可以成为,我们,茫茫人海中总有的那么一部分人,不能爱上他人的原因。既然模糊日夜容易,那锉钝爱的触角也并不困难,Westlife唱“Everthing has got its place and time.” 这句话就是我们的信仰。

“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那是父母一辈就耳熟能详的旧诗。“那一部分人”,活到目前的年龄之书,似乎写的都是一部《无爱记》,时下流行被称为单身狗,无论大节小庆总能简单粗暴定义为虐狗,似乎恋人们无节不庆。可单身狗们显然也不只是为了自由而牺牲爱情。

难道我们是像80岁的“小豆豆”黑柳彻子那样“固执”,对心中恋人的期望过高,自恋交织了自卑?“好几封信全化开了,像一片蓝色的海洋。天色微明,我看见了,在过去和现在之间,在你和我之间,有一座海洋。”《容器》一文,梁文道如是写。而我们的想象里,隐约有一个倾慕的人,虽然他在海的那边,时不时地,也许只是大街上或人海里的匆匆一面,却像是可以清晰地看得到,隔着意识的汪洋。就这样无法解释地横渡过一年又一年。

梁先生的情书写得太好太真挚,甚至于,他轻而易举又不夸大分毫地让整个世界见证“你”和“我”的开始与结局。柏林墙倒塌,北约首次出动空军,曼德拉当总统,苏联瓦解,香港回归,中国人发出第一封电邮……世界无数的变化,毫不煽情,我们却心照不宣,这里的每一句都是情诗。因为这篇文章的开头说:“我用这样的方法来回忆一段感情的开始和结束。在我们结识的那一年夏天……”,它的结尾说:“……而是所有恋人那无限膨胀的自我。世间一切,皆为背景,只有我们的故事才是真正的故事。”而只是摘录字句的我,面对文中的“我”和“你”,联想到只是一个代号X和Y的你,将来还要被数学家解出0、1和无穷。

有时候会不会在心里说,也无所谓对谁:你等我,我也会等你,在未来。总有一天世界会记起这个承诺并为我作证明。

“以后我们的关系也许就是数字的关系,一个矩阵的两个点,坐标上的X和Y,第367和第25433……距离再远,我们始终是五十亿中的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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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独的恋人

你是一座墙壁。对于外敌来说,就是万里长城。你是绝不会爱上我的情人。正因为这样,我才敬慕你,现在还是这样敬慕你。——三岛由纪夫 《禁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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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我们的恋无可恋理解为对理型的单恋。

他有时是某个名人,有时就是周围的某个人,但我们不动声色,因为生活有太多的不确定,而我们也不确定自己的心情。于是远远观望,他就只在制造幻想的甜美激素滴注下显形,清新得像早晨的森林,或刚出道尚不知将来会大红大紫的稚气演员。

《禁色》里的悠一在三岛的文字岛屿上背负羽翼出生,善美与丑恶二律背反,让我想起日本漫画家由贵香织里笔下从蛋壳出生的精怪。他一面自怜自己的悲剧特质,一面不假思索地把男人女人玩弄于股掌。再自以为是、手段凌厉、善恶莫辨、自私自利的男男女女都栽倒在他身上,而他也不知道真的爱谁。社会凌辱他的所有伤痕他以裸体来袒露,就像一张洁白底板的繁杂的地图,没有标注重要的地标。迷失渴爱不懂爱的这只精怪是控诉无人关注对恶魔的怜悯的化身。爱情到底是重要的哲理,可人生重要的哲理往往无法参透。《禁色》里的爱情,每个人都是失败者。这不是关于爱情的故事,这是关于复仇的故事。

我对悠一不做评价,他是个案例,是三岛解剖社会的一把冰冷手术刀,同时也是三岛本人偏执的美学产物。悠一的故事写到了这一节,他说“然而我的爱只能是一次性的……不管对谁都是强烈侮辱般的一次性的爱。”想要成为独立有意识的存在的意识愈加强烈,在整册书页的最后他也只是留下了这样的愿望。那么多人各自心怀鬼胎地爱他,但好歹也是属于爱情的爱,可他依旧无法爱上任何人。没有因为爱上一个善良的人而感应到本真自我的存在。我于是对他的落寞生出了恻隐,虽然不想对他作评价。

他没有持久的爱,而我们亦不曾明白。暗恋、单恋,不正是一个人的事。书中的原伯爵夫人写给悠一的信中说:“你是一座墙壁。对于外敌来说,就是万里长城。你是绝不会爱上我的情人。正因为这样,我才敬慕你,现在还是这样敬慕你。”我们终究和他和她没什么两样,把爱情当作日场夜场白烂的戏,最后还是要被至深的孤独俘虏。

悠一的困境谁来解答呢?我们真会遇到对的人吗?能遇到对的自己都已经很不容易。

这是只有自己一个恋人的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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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到来的恋人


我希望你来,时愿快,时愿慢,时愿永远不见,爱情应是自然规律,自有安排。

                                 ——致不会到来的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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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6日将要上映的电影《剩者为王》,由原作者落落执导。顾名思义,前几年风行一时的“剩男剩女”话题,现在已成了社会习惯的常态。

个人柴米油盐生发的离合悲欢总有一天会被社会消化吸收。

《剩者为王》小说中,盛如曦就像相亲网站的广告情节,在亲人“结婚了吗”的“诘问下再度唤起尘封数年对爱情的思考,而在这段不长不短的思考的时日里,她遇到了马赛。一个恋人的理型。

马赛的温柔正是落落小说里常有的男生的温柔,盛如曦的善感和落落其他小说里的女孩亦有不少相似。(落落从不肯放弃的少女情怀,偏执得令旁人心软、妥协直至染上过敏症,一闻到她文字里的气息,就出现想打喷嚏想流泪的不忍卒读的症状,同时,会一直喜欢下去——对这样不现实又令人着迷的恋爱故事。)特别是宁遥。相似点是,爱情是夏末的蜉蝣,朝生暮死。《年华是无效信》的最后,宁遥主动无声无息地离开了萧逸祺的属于恋人的场,夏天的篮球场上,她坦然地看着初恋的男孩远离自己的世界,像故意松开手,然后漂亮风筝就被大风迅速地带走。当年作者在《不朽》里作说明,她觉得,青春的恋爱很难长久,所以宁遥最终不可能和萧逸祺一直走下去。而这一次,30岁的盛如曦推开了24岁的马赛,为漫长的暧昧作结的句点是早早夭折的告白而不是恋爱的开始。两本书的思辨,两本书记叙的时间跨度,盛如曦在最后拒绝了马赛。她还在等待对的人。
    如果说《年华是无效信》是青春往往无果的青涩爱恋,那么这一次,无头绪地,盛如曦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对体质单薄的恋情作出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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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落便在文章中说:“在我出生到这个世界上时的第一秒,或者更早,在月亮仍然没有被抛出地球身体,宇宙还在安排各种内部的运行轨迹时,便已经等在那里了,只看我什么时候遇见,什么时候领它走。”爱情的唯物论者认为,它应该客观存在,只是时间早晚。爱情的唯名论者认为它只是个名号,所以可以与己毫不相干。

幸好我们不是任何学派,所以永远留有充足的余地对一切一笑置之。反正恋爱无法救赎生命长久的孤独,反正生活还要继续,末日绝恋的悲情也可以穷尽想象,至少确定所有轰轰烈烈载入史册的事件中几乎没有自己的参与。单身成狗,狗生如梦,然而也是一种活法。
  《剩者为王》的电影花絮里不能不动容之最,我想,是父母对子女殷殷切切的担忧。在父母面前我永远都是自私的,这就像我在爱情面前一样。金士杰老师扮演的如曦爸爸凝视镜头:“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结婚,但我会跟她站在一起,因为我是她父亲,她在我这里只能幸福,别的都不行。”朴实的一席话就像自己在他身边听到,他让我们每个人感受到父亲特有的温暖。
  我们的家和我们的爱,我们的忧愁和我们的牵绊。纵使对爱情如此的不敏感,家人的爱总是比爱情更让自己忧愁。他们比我们爱自己和爱他们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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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我等了三十年,命中注定的人也许是在哪里迷路了吧,或者他被路边小吃的美味耽搁了行程吗,还是被一次风暴一片芦苇的海拖延了脚步?他来得着实有些晚,他来得姗姗又珊珊,让我不得不怀疑——我像被无数泡沫哄抬着的船头,高高地在波涛中扬起最后重重摔下那样不得不怀疑,也许他根本就不会出现,他根本就不存在。”

电影最后似乎比小说要美好,盛如曦和马赛大概是终成眷属了。而我更喜欢小说的结局,因为它刚好毗邻现实,而且是一个闭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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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银河老师曾在回答“单边关系是否有永远存在的可能,婚姻家庭模式会否消亡”时说,北欧国家已经有50%的人口是不进入婚姻的,日本单身人群已经占到40%,法国和美国是30~40%,最极端的数字是匈牙利,只有12%的人结婚。

在《love supreme》(《剩者为王》小说放在扉页的曲子)的音乐评论里我看到这样一句话:“这首歌很好地说明了千禧年后社会人的状态。”让我暂且做一个唯心主义者去相信一下命运,千禧世代,大致70年代到90年代出生的人,生活在新世纪,命运却在上个世纪就已经被注定。可惜我无法返回,无法修改它的轨迹。

“他们告诉我,你的名字叫夕阳,可是没有人能够告诉我,为什么,我和你相依为命的家乡,变得如此荒凉。”出自笛安的《东霓》。

家乡早早已被注定,再荒凉,也会有村上春树的老虎融化的黄油,把孤独搅拌成香醇的味道。

至少所有单身狗都可以给自己留下冬暖夏凉的一句安慰。

我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