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师与手机的争夺战
2015-03-31 08:36:51  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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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课铃声响了。

 

这是山东大学中心校区理综楼的一堂课,记者去旁听。不大的教室里稀稀疏疏地坐了三十来个学生。讲师开始讲课后,又陆续进来几个人。教室的后门大概年久失修,关门的时候发出“吱嘎”的响动,声音很大。

 

学生中有四个人在用电脑,大多数人的手机放在桌上,有的人不时拿起来看。时而响起短暂而悦耳的提示音。

 

这节课讲的是道家思想,讲师在快下课的时候提及当下的电子设备。“现代人已经被机械绑架了。事物从无到有简单,但从有到无很难。以前没有手机,也照样上课吃饭,现在同学们一旦把手机忘在了宿舍,课也上不好,饭也吃不香——不是人玩手机,而是手机玩人。”

 

注意力是稀缺资源

 

智能手机的普及和数据网络的提速,将人们送入移动互联网时代。大量互联网公司、科技公司为了争夺用户的注意力可谓是绞尽脑汁,大学讲师们在这一场注意力之争中几乎不占优势,甚至部分人弃权。

 

记者做了样本容量为40的小范围问卷调查,尽管有72.5%的同学坚定地认为课堂玩手机是对老师的不尊重,但仍然有22.5%人的上课一直使用手机,65%的人有时用,不使用的仅有12.5%——学生的课堂听课质量堪忧。

 

调查显示,课堂上手机的用途集中在“聊天”、“刷各种社交软件”或是和学生会等组织工作的联系;再有就是拍课件;少数看电子书、看视频、玩游戏:基本上不见得是什么有用的事情。

 

有一些学校针对此给学生定了规矩——上课交手机。这一应对“低头族”现象的措施,对挽救课堂“抬头率”立竿见影,然而打开了同学们的眼睛这扇窗子,却未必能通向学生的心灵。

 

硬性规定的效果如何,另当别论。退一步讲,收走手机能换回课堂吸引力吗?而向前看,“抬头率”高意味着高校教学水平的提高吗?

 

“没有必要上课交手机。我上课也不点名,全靠学生的自制力。”易学研究中心张克宾老师认为:“讲师应该引导学生,吸引学生的注意力。”

 

相对于手机绑架的注意力,课堂内容对学生而言显然缺乏吸引力,由其是在趣味性方面。

 

表示对课堂内容非常感兴趣的仅有10%,与不使用手机的比例大体一致。而同学们对课堂内容不感兴趣的原因,“枯燥”、“没用”各占三成,还有两成的人“听不懂”。

 

同学们如此“放肆“地轻视课堂,是因为错过了课堂内容也还是有补救方式的,表示“借同学的笔记或问同学”,“自己看课本和辅导书”的各有45%,而且同学们平常除了课堂,还通过图书馆、各种网站或APP来获取知识。

 

我们的调查抛出了“上课玩手机是否觉得是浪费时间”这个颇具诱导性的问题,得到了一个“习得性无助”统计结果,55%的同学认为“是,每次都相当后悔”,然而上课还是不自觉地拿出了手机。

 

时代的挑战

 

上课不听讲而去看手机已经不是一个礼节与道德的问题——不仅仅是因为这件事情普遍发生。

 

很多校园问题由不合理的制度引起,因不合时的制度而浮出水面。如今智能手机占领课堂,高校不得不改变观念,说一声“时代变了”!

 

很多年前,大学是知识的殿堂。是的,知识。没有PPT等易复制的电子资源和丰富的图书资源之前,大学几乎承载了当时的人们对知识全部的渴望。教授一边讲课一边板书,同学们在下面疯狂地记笔记——那是求知的时代。

 

再看如今,庞大的信息量和精准的搜索让知识的获取变得轻而易举,很多优质的网站通过合理的资源整合将高质量的内容源源不断地输出给网民,近年来MOOC的发展将优质的教育资源开放,更是提高了求知的质量和便利性;更值得一提的是“关注”功能使信息的接收可以私人定制。无论是时间、地点还是内容,求知都变得更自由,更主动。

 

而大学的课程少见这种自由,虽然有必修课和选修课的设定,但其自主性之低完败MOOC。

 

必须警惕的是,求知变得自由,意味着主动,也意味着拖延;尤其是现今MOOC还没有发展成熟,在我们的调查中,仅有2.5%的同学把慕课作为课堂之外获取知识的主要方式。

 

有的同学为了绩点考虑,选课时会倾向一些“水课”。课程中的“劣币驱逐良币[qT2] ”为课堂质量的提升拖了后腿,使“低头族”多了一个正当的理由:课太水。

 

更何况,很多东西不是课堂上不教就学不到,也不是课堂上教的内容都必须学。在互联网时代,高校不得不正视这一现状:传统课堂的权威性大大下降。

 

这也是个“破”与“立”的契机。当然,对转型不能太乐观。只不过在一定程度上能倒逼讲师改变授课方式,与时俱进。

 

学生:专业课的坚守

 

当面对“你会在什么课上玩手机这个问题时”,得到的答案大都是“无聊的课玩”、“水课玩”。但在有如天书一样的数学公式满天飞的理工科专业课,理工科学生表示不敢有丝毫的懈怠。虽然专业课难度大,极其枯燥,但还是吸引了学生全身心的注意力。

 

有学生表示,“因为专业课很难,不仔细听根本听不懂”。某受采访的物理学院的同学说,别说是玩手机,有时就算稍稍走神,回过神来发现黑板上写满了如天书一样密密麻麻的公式。理科生表示专业课必须拿出十足的精神跟上老师的思路,稍有不慎恐怕就将“全盘皆输”。“课上有老师讲解着都听不懂的问题,下课更不可能靠自己看书弄懂。”所以有时候“因为课程很重要,所以会强迫自己听”。

 

当物理学院力学课教师张学尧被问及如何看待学生在自己的课上玩手机这个问题时,他自信满满地表示“我的课程上基本没有玩手机的”。事实上,在抽象乏味的力学课程上,不乏听得困到睡着的同学,但大多数学生都死死盯着多媒体课件上深奥复杂的数学代数式,思维在不断随着老师的节奏跳跃着。

 

或许值得庆幸的是,大多数同学虽然存在上课玩手机的现象,但在心中仍有一杆秤,一杆衡量课程重要程度的秤。他们大多对自己的专业格外上心,深知专业课作为一项基本技能在未来的谋生中格外重要。同时因专业课难度较大,课堂的时间显得格外宝贵。

 

但是,很多被学生认定为“水课”的课却被大多数同学忽略。然而,大多数情况下,课程的存在必定有一定的意义,通识课程的开设无疑是为了提升学生的综合素养,思想品德的建设同样对大学生心智培养至关重要。

 

互联网时代培养着人们的跨界思维,令“通才”成为各大公司HR眼中的千里马,“术业有专攻”式的传统人才正渐渐落后于时代。然而对开拓眼界有所帮助的通识教育,同学们似乎还没有意识到其重要性。

 

再加上新媒体在教学中的应用,使同学们觉得不认真听课也没有后顾之忧。但不得不提出质问:那些拷来的大量PPT,MOOC上的大量学习资源,有多少同学会仔细研读,课下学习又是否能达到课堂面对面的授课质量?

 

讲师怎么办?

 

“学生上课普遍看手机在大学课堂上是悲剧性的事件,这是老师的悲哀,有的同学从开始到结束一直在看手机,不知道老师在讲什么,这与老师讲课好坏无关。”艺术学院教美术的李平教授如是说。

 

“学生玩手机有两个原因,一是教师的水平不高,再就是课程对学生的重要程度。”对李教授来说,美术主要是教技法性的东西。他特殊的教学方式让他觉得上课玩手机无法理解,很难接受。画画时是不能玩手机的,放音乐可以。

 

李教授表示,在给文学院讲外国美术史的两周时间中,急急忙忙地讲还讲不完,无法与学生互动和交流,每个部分都只能讲讲概况。“对于大课,很愿意讲,很愿意接触学生。”

 

“以前并不考虑纪律,判断课讲得好不好主要是通过掌声多少。”他说:“讲课方式没有太大变化。改变上课玩手机的方式有两种,一种是要求学生关机,一种是通过讲课方式来吸引学生,比如通过图画来展示,学生会更感兴趣。”他在授课时用PPT展示了大量美术作品。

 

被同学们定义为“水课”的中外艺术史课也有过火爆的时候,那时是安宁老师讲外国音乐史。安宁老师在讲课的一言一行中向同学们传达了他对音乐的热爱,他带着感情、理念和热爱打动学生。

 

调查显示,超过一半的同学希望讲师在课堂上多拓展一些相关知识,也有较多的人对课堂的趣味性提出要求。

 

很多老师对做学术研究很擅长,但是讲课不是很在行,因此在逻辑与节奏方面不好把握,也很难做到生动,只能额外讲一些趣事来调节气氛。常有老师感慨,一讲与教学内容无关的东西大家的兴致就来了。

 

严肃的教学内容不一定都能通过生动而又幽默的方式来讲授,很多知识需要潜下心来研究,这种情况下对讲师提出趣味性的要求显然是不合理的。在求知的态度上,同学们也需要进行自我反思。

 

一些老师也在积极地改变授课方式。讲授自然探索与创新的陈老师便是其中之一。

 

他在刚开始上课时便提到了东西方教育及思维方式的不同,强调了“钱学森之问”,有意让同学们多思考,多交流。

 

陈老师建了一个QQ群,在群里分享一些课堂上用的资料,也希望不同校区选这门的课的同学能在群里交流。

 

在软件园校区,全班七十多个人被分成12个组,每组6个人,轮流当组长。同学们在课上以小组为单位选择话题讨论,然后每个组的组长上讲台上总结发言。

 

第一次以这种方式上课,无论是在讨论还是组长发言的时候,同学们都有些羞涩,需要老师不断地引导。再过一段时间,来自不同学院的同学相互熟悉后,课堂讨论就可以渐入佳境。

 

理想中的课堂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呢?

 

“不仅是信息的传达和灌输,还有情绪,是人格感召。要有感染力,取得学生的认同,学生以后怎样学习,怎样做人。”张克宾老师是这样认为的,“书不尽言,言不尽意。看书是一种感觉,听讲是一种感觉,看手机又是另一种感觉。关键就在一个‘场’。就像看电影,在电脑上看、一个人去电影院看、与别人去电影院看,感觉都是不同的。”

 

课堂思想性的淡化是从多媒体技术在授课中普遍应用开始的,无论是整节课的PPT还是讲半节课然后放视频,这些授课方式的转变,越发增强了对新媒体的依赖。同学们下课后到讲台前拷课件曾经风行一时,后来有了学校和老师的主动抵制,但上课用手机拍课件又成趋势。


显而易见,课堂教学对技术的依赖已经开始反噬,“低头族”正迷茫,站在讲台上的人要比他们先醒过来。

记者:刘媛媛 尹瑞阳      编辑:谢青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