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恩节特刊 | 在离开家之后的日子里
2014-11-27 22:27:25  来源:资讯传媒中心 点击次数:229


感恩节是舶来的节日,但我们却欣然接受了这种“蛮横无理”的文化入侵,因为我们太需要一个理由,回顾自己的父母、爱人和朋友。感恩节的原质已经没有追求和深入探讨的必要了,我们了解到这是一个关于“感恩”的节日已经足够。

感恩是人类最美好的品行,尤其是当我们这群还未曾有过后代的学生离开了父母的时候,我们难以体会到他们的切肤之痛和隐隐的哀伤。我们回家时,看到了他们笑脸相迎;但当我们在外时,他们的生活却大不相同。


记者 | 何雨阳 张新健

不在家的日子



杨女士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洗衣服,丈夫在外应酬没有在家。按照以往的惯例杨女士洗完衣服再看一会韩剧就差不多该睡觉了,只不过最近经过儿子的推荐开始看美剧,也没有出现儿子所担心的尺度太大而不适应的问题。“其实我们没有孩子们想的那么古板,”杨女士最近迷上了热播的美剧《破产姐妹》。不过今天的作息应该不会像往常那么按部就班了。


电话是儿子打来的,说自己已经在火车站,买了最近的一班火车票准备回家。放下电话的杨女士有些茫然,好像一下子不知道该干什么。这个时候差不多7点半,电视里新闻联播的片尾曲刚刚结束,还有两个小时儿子就应该到家了。“有时候家里的电视会一放一个晚上,虽然我不太看,”杨女士看了一眼正在播报的天气预报,“但我洗衣服做家务的时候听着电视的声音会踏实一些,要不然家里实在太安静了。”


儿子在临近的省会读大学,已经大三,虽然学校离家里也只不过一个半小时的车程,但由于学业和各种繁忙的活动,这两年除了寒暑假儿子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平时丈夫工作忙应酬更多,所以下班后几乎都是自己一个人在家。“也没什么太大的不适应。不过他上大学刚走的那一年也确实难熬,每天晚上回到家都不知道干什么。现在好多了,慢慢学着自己和自己娱乐。”


除了平时下班回家做家务,杨女士隔一天会去做一次瑜伽或者spa,偶尔还会出去和朋友吃个饭。这也就是她所说的“和自己娱乐”。最近情况更加有所好转,她多年的一个闺蜜的儿子也上大学走了,只不过不是省内或者国内那么方便,而是去了隔了整整一座太平洋的彼岸国家。“她比我当年的状况糟糕得多,经常半夜对着儿子的照片流泪。所以我也经常把她约出来吃吃饭逛逛街,时间久了就习惯了。孩子不可能在自己身边一辈子,不是吗?”


杨女士洗完衣服后赶紧给丈夫打电话嘱咐他少喝点酒——“儿子要回家了”。本想让丈夫去车站接儿子,但酒后不能开车。“他都这么大了,自己可以回家的。”丈夫有点不满意杨女士的兴师动众。虽然嘴上这么说,丈夫还是提前带车去了车站。“毕竟这么久都没回家了。”不过“这么久”也才两个月而已。


放下电话的杨女士开始收拾自家的冰箱。昨天刚刚和“老闺蜜”出去吃了饭,不过吃饭只是一个由头而已,两个步入中年的女人晚上根本吃不下什么东西,打包回来的剩菜足足够自己吃三天的。杨女士赶紧把这些剩菜放进冰箱,打算过一天等儿子回去之后再吃。


“越是自己一个人就越懒得做饭,我中午自己炒一个菜,到晚上也吃不完。有时候放到第二天早上和他爸爸再吃。虽然都说过夜的剩菜不好,但过日子哪有那么多讲究。”上次儿子回家的时候看到她在吃剩菜,走的时候特别嘱咐她别总这样,有时候浪费一点就浪费一点吧。“一个人吃饭就是不香,我现在一天的饭量,还没他在家时一顿吃得多。”



还有半个小时儿子就回家了,杨女士正在有点焦虑地翻找被子。“我记得明明放在这儿了。”她指的是一床前几天专门给儿子买的被子,很舒服。“他走了以后感觉自己一下子就老了很多,最明显的就是老忘事。”没有孩子在身边时那种紧张高频的规律生活,很多家长一下子放松下来,反而有点不知所措,最直观的感受就是感觉自己“老了”。


“大一下学期半年没回家,暑假回去突然发现父母白头发已经很明显了,觉得他们突然就老了。”也许并不是突然之间,半年的时间其实也挺久挺久的。


“好在我至少每周都会打扫两次。”杨女士正在给儿子换床单——其实旧的床单一点也不脏,刚开学的时候换的,一次也没睡过。尽管儿子不在家,杨女士还是坚持每周打扫儿子的房间,桌子、书橱、地面、床单,一点也不马虎,刚刚她还在电话里跟儿子炫耀——“你房间我打扫得可干净了,你回来可以直接睡”。


在家的时间总是那么奢侈。儿子今天晚上到家,明天下午就要回去了。杨女士心里一直想着明天中午吃什么。“就中午一顿饭反而不知道吃啥。”想亲手做给他吃,又觉得在外面吃似乎显得更加隆重,杨女士也很纠结。“还是等会问问他吧。可以给他做点吃的明天让他带走。”她盘算着明天一早买点新鲜的牛肉,包次水饺或者做点别的好吃的。杨女士关了电视,坐在餐桌旁时不时看看表。“他回来一次其实也相当于给我改善生活,也不是说平时舍不得吃,而是没那个心情更觉得没必要也吃不了,”杨女士笑着说,“不过刚刚坚持了半个月的减肥可能要泡汤了。”


门铃响了,儿子回来了。


在家的日子


李冰从火车站下车后,径直走向一公里外的公交车站,那条路线他已经走了数十遍。他站在车门口问司机师傅,“走吗?”一位女司机冷冰冰地对他说:“上来吧。”他提着一个硕大的行李箱艰难地爬上公交车。


正在山大求学的李冰家住在离城市相隔甚远的一个县城,好在有从火车站直达他家门口的公交车,不过要走上很长一段时间,路上颠簸难捱。那天他的父亲去外地学习了,只剩母亲一个人在家。他在路上戴上耳机听音乐,消磨着漫长旅途的最后一点时间。


几个小时后,他敲敲门,他能从门外听到母亲焦急的脚步声小跑过来。门把手被扭动着,门渐渐打开,久违的脸又出现在李冰面前。他很高兴,冲着自己的母亲大喊一声“我回来了!”母亲欢快地把他迎进来,脸上显得高兴又局促,她仔细地端详着自己的儿子,好久之后才对他说:“你胖了。”


李冰听到了有点不开心,他反驳自己的母亲,告诉她自己最近减肥很有成效,不可能胖了。她的母亲大笑着,嘴里呢喃说:“胖点好,胖点好。”每一个家庭迎接自己孩子的方式都是相似的。


李冰这次回家“想带着父母享受一下”。他说他不想家,只是最近在学校挣了一笔钱,他要带自己的父母看看电影,逛逛街,吃点好的。


“我爸妈还没去大的电影院看过电影,我在学校和同学一起去的时候,就在心里想,以后赚了钱一定要带自己的爸爸妈妈来影院看场电影。他们自己舍不得花那么多钱。”李冰回忆说


李冰的母亲在一所乡村小学做教师,现在已经退休了。他的父亲在同他母亲相遇前已经有过一次婚姻。但这不妨碍他们一家人其乐融融地生活了二十二年。


第二天的时候李冰带着自己的母亲去了城里新开的购物广场,他的母亲感到很新奇。“这个广场里一个个小房间都是小店啊,里面卖的衣服还怪好看的。”他的母亲从来没有来过大型的购物广场,逛当地的大型超市是她母亲一直以来的购物习惯。


她的母亲在一家运动鞋店里拿起一双“阿迪达斯”的运动鞋,由于有轻微的老花眼,她需要把鞋拿远一点才能看清。她疑惑地问李冰:“这是什么牌子啊,怎么这么贵?”她轻轻地耸了耸肩,把鞋放回货架上。李冰告诉她,这是国外一个很著名的运动品牌,很多同学都在穿这样的运动鞋。她的母亲不置可否,“那都是有钱人的孩子,咱们可穿不起”。


午饭的时候,李冰带着母亲去了就近的一家餐厅。他不敢告诉母亲这里实际的消费金额,他明白他母亲知道后一定会固执地离开。他只是告诉母亲他在学校里赚了一点钱,让她不要在乎价格,放心吃就好。他没让母亲看菜单,他直接拿着菜单询问母亲愿不愿意吃哪一道菜。他说那一顿饭吃得特别艰难。


他在那一天发现,自己的母亲属于上一个时代,她们有自己固有的生活方式。“我们这一代人认为好的,认为是一种享受的东西,可能对自己的父母而言并不会带来享受的感觉。”他说自己看着父母日渐花白的头发,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我不知道该如何让他们开心,他们有自己朴素节俭的品质。每次回家我看他们之前的剩饭剩菜也会觉得难受。可是你能怎么办?别人都说要给自己父母精神上的照顾,但是我更想是物质和精神上的双重照顾。”李冰解释着自己的疑惑。


李冰有时候在思索,多年前就有人唱:“父母不图儿女回家做多大贡献。”或许父母真的只是想让自己的孩子陪在身边,因为他们有自己的生活习惯和态度。


那天李冰回来的时候,他的母亲一直把他送到车站。她跟李冰说着父亲平日里的生活,李冰这次没能看到他的父亲还是感到有些遗憾。他说小时候和父亲的关系并不好,父子之间没有多少交流,他有些看不上父亲身上那股“农村味”。但现在他变了,他慢慢觉得父亲身上的那股味道反而是最质朴的。尽管有时难免有些“小农阶级的狡黠”,但对李冰来说,却是难得的真实生活的写照。


那天李冰回到学校,给父母打了一个电话报平安。他的母亲还是在电话里唠叨着那些日常生活需要注意的琐碎的事情,他无可奈何地听着,应付地答应着。


我问他要不要给他父亲打一个电话,他局促了一会儿,说:“不用了吧,平日里我都只给我妈打,我什么样子我妈都会讲给我爸爸听。”


出门在外,给父母打个电话,看似是那么简单的小事。


记者:何雨阳 张新健      编辑:谢青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