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期支教:希望的种子如何生长?
2014-11-23 09:04:40  来源: 点击次数:241

李明生从大一开始,连续两年都在参与小树林支教队的暑期支教活动。大一参加支教团面试的时候,他坚定地向面试官表达了内心一直坚持的观点——“支教对于像自己家乡那样的地方来说,是被需要的”。


李明生来自云南玉溪一个少数民族混居的县城——元江哈尼族彝族傣族自治县,他说他是那里第一个考入985大学的孩子。截止2012年,元江共有普通中小学校78所,在校学生29985人。环境的闭塞和禁锢导致了元江教育水平处于比较落后的状态,尽管有民族政策倾斜,但在李明生看来,元江依然需要外界的支援。


而李明生参与的“小树林”是山大相对知名的支教团队,与它类似的还有蒲公英、西部阳光、奇迹风帆等等。除了这些拥有相对成熟运作模式的队伍,山大每年还会有几十支小规模或新成立的支教团,这其中并不包括没有进行社会实践立项的团队。对比其他高校每年平均五六支的数据,山大学生对短期支教的参与度是极高的。


但并非所有人都抱有纯粹的公益目的。学校要求学生每年要完成一定量的社会实践时数,短期支教简单、有趣,而且更容易获得认可。而获得认可则意味着发展分,或者其他的荣誉。


“每年评社会实践优秀个人的时候,获奖的往往是那些支教的同学”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被访者说,“支教很崇高,而且他们讲得很感人,所以大家更认可他们”。


支教对申请留学也有独特的意义。在国内某些知名留学网站和论坛上,都可看到类似“美国留学,志愿者社会实践经历可加分”“留学申请志愿者经历是很加分”的帖子。公益,是一个人履历中的闪光点。


“我们每年都会经过好几轮面试才会确定最终人选,并且后续还会有一到两个月的磨合、培训,能坚持到最后的人都不会太差,因为这个过程很考验人。”西部阳光会长刘天骄说。


和李明生类似,刘天骄也参加了两次暑期支教,并且一直在从事帮扶偏远地区学生的公益活动,“第一次是因为一直想去支教;第二次是为了自己的团队、队员。”她享受支教的过程,并结交了患难与共的朋友。


不是简单的事情


“去年我们在凤凰的时候一天也没下雨,今年你们就不知道怎么样了。”一句不经意的话,似乎预示着刘天骄的第二次支教将遭遇截然相反的命运。7月14号起凤凰持续降雨数天,十年不遇的大暴雨让西部阳光面临着停水、停电、断粮等等一系列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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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部阳光第九届支教队在湖南凤凰遇到了百年不遇的洪水,一行人被困在村子里,缺水缺粮,整个团队又是只能用一部手机和外界联系。


来自文学院的刘琛是刘天骄的同队队友,他在支教日记中这样写道:“洪灾的几天我们吃完了剩下的所有库存,放眼望去,厨房里只有生米、面条和辣椒酱,我们餐餐之间的区别无非就是主食的不同而已,配菜只有辣椒酱。镇上所有口味的老干妈我都品尝了一遍。作为一个不怎么吃辣的北方人,在凤凰吃的老干妈差不多超过了之前我二十年吃过辣椒酱的总和。”


安全问题是每一支支教队面临的最大挑战。各个支教队基本都会选一位同学作为队医,负责为队员们提供一些简单基础的医疗护卫。刘琛的脚在前往凤凰前受了伤,因为下雨担心伤口感染,在凤凰期间队医为他涂过几次酒精消毒。但是除了医学专业的同学,这些支教队的队医们一般都没有经过系统正规的培训,在遇到某些状况时处理得不够专业或者直接不会处理,“还是希望学校能够为我们提供一些医疗、安全方面的统一培训。”


2012级的邢齐轩、俞映舟所在的支教队遭遇的是不同困境。在前往支教地的火车上,他们突然接到支教学校的电话,被告知不能在学校开展支教活动,一行人在火车上心急如焚却什么也做不了,原本打算下火车就去参加火龙果节的欢乐心情也跌入了谷底。“下了火车就去学校了解情况,才知道因为前不久有一个小孩子溺水了,学校怕我们开课出现安全事故需要承担责任,所以才不让我们继续开课”,于是团队一行15人立刻忙碌起来:第一天跑各个学校、相关部门,第二天确定和少年宫合作、与少年宫沟通,第三天制作传单、到各个学校宣传吸引学生。


但他们的这一意外状况对很多团队来说并不意外,这些团队从开始就做好了要自己招生的准备,而有的团队被学校接受也是以带去图书、物资或其他赞助为前提的。“他们不是不欢迎,只是带点东西去更欢迎”。


支教的不简单不仅在于过程,也在于前期的联系沟通,或者说从下定决心组织、参与支教后的每一步都并非易事。


“短期支教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山大多数支教团会提前一到两个月吸纳新成员。准备期中,成员要接受统一培训,并且撰写教案,内容涵盖语文、数学、英语、生物等等专业学科,也有舞蹈、魔术等等特长性学科。


但前期的准备往往会同现实情况脱节。“去了才发现他们的知识水平和我们预想的不一样,但是我们也会及时调整教案”俞映舟负责教孩子们英语,据她所说,她最后为孩子们讲授的内容大部分都是重新编排的。另一支教队的成员杨一慧也有同样的感受,“有一个小孩子问我细胞切片的内容,当时我觉得特别吃惊,他们懂的内容比我想象得多”。


“我们抵达的第一天,就有一位小朋友考我们,他问我们‘北齐的废帝是谁’,我们一下子惊呆了。”刘天骄说,“不过后来我们知道,那是因为村子里只有一位老师,没有办法按照教学大纲的要求上课,只能带孩子们学一点他们想学的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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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区中和孩子其实和外界没有太大差别,他们无论是道德品质还是思考能力都是很棒的。”一位来自支教队的同学告诉我们。图中的小男孩正在帮助支教队打扫卫生。


近些年政府的财政扶持,让李明生家乡的教学条件在硬件上好了很多,学校、教室多媒体设备等等还是算完备,但是人们内在的想法却没有像硬件一样得到更新。“很多人不知道为什么读书,或者说没有读书的意识,读完初中就考虑出去工作”,李明生谈到这个问题显得有些着急。


交流本身也是一种帮助,也有的人这样认为,比如来自文学院的大三学生张新健。大一暑期他在凤凰支教,在他们抵达村子之前另一所大学的支教队伍刚刚离开,而在他们临出发时,又有三位华裔来到村子表达了支教的愿望,村子里支教的队伍没有断过,但是张新健觉得孩子们还是需要他们的。“他们的生活很简单,我们去了算是让他们的生活更加充实,不管是我们还是孩子们,大家都很开心。”


白天给孩子们上课,傍晚一起玩游戏,在青山绿水间,没有过多的社交网络平台,没有缤纷的电视节目,他们和孩子们互相陪伴,真诚相待。对于孩子们来说也许这份美好而单纯的快乐就足够了,因为这些哥哥姐姐带来的知识未必相同也未必不同,重复或者延伸,在这样密集被支教的状态下,他们能记得的知识又有多少呢。


长效化、持续化


对于短期支教一直以来被诟病的“无效、无用”,长期从事支教相关工作的校团委老师顾乃静并不完全赞同。在他接触的很多支教团队中,比如蒲公英等,已经在采取措施促进短期支教长效化,比如筹集资金建立图书馆、捐赠多媒体设备、建立支教定点学校、培训当地教师等等,“支教本身并没有错误,虽然现在还存在一定的问题,但是它的发展目标和方向是好的,我们不能只看到它不好的一面,更应该看到它好的一面并且帮助它往好的方向发展。”


事实上,包括蒲公英、小树林、西部阳光在内的团队的确在采取措施,将短期支教做得更长效,更有意义,比如李明生所在的小树林用筹集到的资金建立小树林公益基金,用以为孩子们提供长期资助,比如蒲公英的桂馨书屋、西部阳光定点支教制度。


同时我们也看到包括李明生在内的山大人一直在为短期支教不断努力,今年他作为山大第一人成为了由清华北大学子发起的全国大学生支教联盟理事会的成员,未来他们将通过“校际交流会、草根公益交流会、公益基金对接”等等方式,推动包括山大在内的全国大学生短期支教事业的发展。


如果从1998年响应中央号召建立研究生支教团开始算起,山大学生正式参与支教已经有了十几年的历史,不论是我们自己心中还是被支教的孩子心中都一定会有这样或那样的印迹,我们期待这些印迹是美好的,但我们也不能否认,在某些方面我们是不完善的。


有很多人讨论短期支教值不值得,有很多人一直在这条路上前行;有很多人在这条路上犯过错,有很多人的出发可能并不纯粹。但这些都是播种希望的方式,自己的希望或者孩子的希望,因为支教本身就是一道无解的复杂方程,任何一个细微因素的变化都足够让它的结果走向截然不同的方向。


“我不会选择短期支教,因为时间太短,影响太仓促。”


“我还会去参加支教,因为在这过程中,我也在成长。”


时间似乎也不会给出这个问题的答案,因为只有我们自己才知道选择是否正确。


记者:衣晓彤      编辑:张新健